
冯柱子是姬村支书冯文贵的儿子。1973年冯柱子从姬村公社五七中学毕业后,冯文贵就给冯柱子找了一个在大队部看电话的工作。这一天,公社董主任和金秘书到姬村来检查三秋种麦情况,他们到大队部时,支书冯文贵正巧不在,董主任就问冯柱子支书到哪里去了,冯柱子对董主任咧嘴一笑说:“我爸到地里去收秋了。”董主任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说:“你爸?谁是你爸?”冯柱子又对董任笑了笑说:“冯文贵就是我爸。”董主任哦了一声说:“怎么我到你家去没见过你呀?”冯柱子说:“在我家我见过您,您是公社的董主任。您一到我家里,我爸就不让我进屋,我是站在我家的玻璃窗外边认识您的。”冯柱子一边说着,一边为董主任和金秘书沏茶倒水拿烟,整个招待过程冯柱子脸上总挂着甜甜的微笑。董主任的内心就很喜欢冯柱子。嘴里就不由地说:“这个老冯,还有这么个乖巧的儿子。”这时冯文贵正巧从地里回来,他听到了董主任夸儿子的话就说:“您还夸他呢,这孩子一点也不让我省心。”董主任说:“多好的孩子呀!老冯你就知足吧!”冯文贵说:“您要认为他好,那就在公社给他找个上班的地方吧,只要是您董主任给找的营生,干啥都行。”董主任说:“行,以后公社有什么适合他干的营生,我就通知你。”这时就见金秘书小声对董主任说:“咱不是正想找个放映员吗?”董主任听金秘书这样一提醒,就拍了一下头说:“看我这记性,金秘书要不说,我还就真给忘了,前几天公社买了一台放映机,你儿子要是愿意干,就去公社当放映员吧!”冯文贵一听董主任说要让儿子去当放映员,就笑眯了眼睛对冯柱子说:“还不快谢谢董主任。”冯柱子就站起来说:“谢谢董主任、金秘书。”董主任说:“谢啥,我和你爸爸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,你要是愿意干,明天就去上班吧!”
冯柱子成了公社的放映员,放映员虽然不算公社里的干部,但在上世纪七十年初,各种文化娱乐都很匮乏,放映员这个职务也让农村的很多青年男女羡慕得死去活来。冯柱子到公社后,就去县放映公司参加了一段时间的培训,培训完以后便下到各个村子里去放映了。冯柱子放映电影去的第一个村子是宋村,宋村在七里屯公社算最富的村子,村子里有砖厂,还有铁钉厂和电器厂。宋村的书记宋大海一听说公社买了放映机,就来找董主任要求到宋村去放映几场电影。董主任就说:“这放电影可不是白放的。”宋村的支书宋大海说:“董主任您怎么说话呀!我什么时候也没想让您白去给我放电影呀!放一场电影多少钱您说。”董主任想了想说:“一场电影就三十块吧!”宋大海说:“董主任要的这价是不是高了点?”董主任说:“高什么,公社去电影公司取片不要钱呀?”宋大海说:“您要演一场电影二十五,我就每个月都演它五六场。”董主任说:“就依你,明天先去给你演五场,但你要发给放映员一点补助。”宋大海说董主任您放心,我不会亏待放映员的。
宋大海和董主任说好了价,就将冯柱子接到了宋村,冯柱子为宋村放映的第一场电影是《地道战》,放电影的场子是宋村平日用来开会的大队部。此时大队部的场子里站满了人,少说也有几千人,看来周边村子里的人也都是来宋村看电影的,冯柱子开始放电影时手还有些生,一盘胶片上很长时间才能上好。宋大海就劝他说:“不急,不急,凡事都是开头难。”冯柱子说:“谢您了宋叔,我这双笨手还真是有点生。”
冯柱子一连在宋村放了五场电影,慢慢地手就有些熟了,又加上他白天总在公社里练习放映,所以很快就掌握了放映技术,现在再换片子时只要十几秒钟就够了,一次,冯柱子在为公社干部放电影时董主任还表扬了他,董主任说:“公社的干部干什么事要都跟冯柱子放电影似的话,就都成了模范了。你们看看人家冯柱子这电影刚刚放映几天,片子就上得这样快了。”经董主任一夸,冯柱子再上片子时就更利索了。公社干部就说:“你还别怪人家董主任夸他,这小子还真的就是有一套。
冯柱子受到公社董主任和一些干部的表扬,心里十分得意,再到各村放电影时,就比以前更加利索了。
这一天冯柱子到孙村来放电影,孙村为他准备的晚饭是烙饼炒白菜。冯柱子就有些不高兴地说:“张书记,咱孙村就只有大白菜吗?”孙村的书记叫张泽亮,张书记早就听出了冯柱子话里的意思。就笑着对冯柱子说:“爷们今天你先对付一顿,明天晚上我给你烙饼摊鸡蛋。”果然第二天冯柱子再来孙村吃饭时,张书记就给冯柱子吃烙饼摊鸡蛋,并且还备了酒,冯柱子脸上就挂了笑说:“张大爷您还真把我和您开玩笑的话当真了。”张书记说:“孙村虽然没有宋村的日子好过,但招待你几顿烙饼摊鸡蛋还是招待得起的。”冯柱子一边吃着烙饼摊鸡蛋一边对张书记说:“您昨天去宋村接放映机时,宋书记对您说什么了吗?”张书记说:“说过了。”冯柱子说:宋书记对您说什么了?“张书记说:“是不是每天晚上还要给你一些补助呀?”冯柱子说:“给补助的事是董主任定的,这事可跟我没关系。”张书记说:“不就是一点补助吗?你就放心去演吧!”冯柱子一听张书记知道了补助的事,就高兴地说:“张书记您放心,您想看什么片子您就说话,明天我去给您取来。”张书记说:“我看什么都无所谓,只要是大家伙爱看就行。”这时张书记的闺女张小霞就红着脸对冯柱子说:“能不能取来《红色娘子军》呀?”冯柱子脸上就挂了笑说:“怎么不能取呀!不就是《红色娘子军》嘛,明天晚上咱就演《红色娘子军》。”第二天晚上,冯柱子果然就为孙村放映红色娘子军。张书记的女儿张小霞一看冯柱子真的为自己取来了红色娘子军,就高兴地对姐妹们说:“这片可是我让冯柱子取来的。”姐妹就说:“你爸是支书,你叫他取什么片子他还敢不取!”张小霞说:“你们说的也不都对,人家电影公司供片都是计划供片,不能所有的好片都在咱村里放,那是要排个的。”这时一个姐妹就说:“小霞你能不能让他把《英雄儿女》取来给咱们演演。”小霞说:“我跟他说试试。”冯柱子晚上吃饭时,小霞就红着脸对冯柱子说她想看《英雄儿女》。冯柱子一边吃着烙饼摊鸡蛋就说:“这好办,想看啥我就给你取来。”张支书说:“爷们你甭听她的,怎么能想取啥就取啥呢。”冯柱子说:“张大爷您甭管这事,咱自己放电影,放什么片子还没有点优越性。”转天晚上,冯柱子真的就取来了《英雄儿女》,喜得张小霞脸上直放光,整个晚上冯柱子在那里放电影,小霞就站在一边望着冯柱子笑,明亮的灯光下,小霞的眼睛亮亮的,冯柱子一边放电影,一边用眼去望张小霞,有时俩人的目光碰到一起了,小霞就羞红了脸把头扭到一边去偷偷地笑。
电影散场后,人们都碌碌续续地走了,只有张小霞没有走,她在帮助冯柱子卸幕,收拾喇叭线,冯柱子就对小霞说:“小霞,天晚了,你也回家吧!这点活我一个人干也干不了多会。”小霞不说话,只是低着头干活,一切收拾停当了,冯柱子就对小霞说:“还想看什么片子?明天我去给你取来。”小霞就抬起头来,甜甜地望着冯柱子笑着说:“我也不知想看什么,你就随便去取吧!”冯柱子说:“你该回家了。”小霞说:“你先走吧!我就回去。”俩人就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,走到小霞家的门口,冯柱子说:“你进去吧!我也该回公社了。”小霞说:“我就进去。”一双眼睛却火辣辣地望着冯柱子,冯柱子被小霞看得心跳得有些快,脸也有些红了,又对小霞说:“进去吧!”小霞说:“你先骑上车走,看你骑上车我再进去。”冯柱子说:“那我就先走了。”就骑上了车,小霞却仍站在那里不动,冯柱子骑出去老远了,回头看小霞仍站在家门前没动,就下了车说:“你快进去吧!”小霞说我进去,就向门里走去,冯柱子就又骑上车,骑上一会儿他又回过头来看,他看到小霞又从门里走出来对着他的背影看呢,冯柱子又下车,小霞就说:“快骑上走吧!这回我真进去了。”就又走了进去。
晚上,冯柱子再来孙村放电影,张小霞就呆在冯柱子跟前一步也不离开他,冯柱子一边放电影一边和张小霞说话,冯柱子问张小霞今年多大了?张小霞说十九了。你今年多大了,张小霞又问冯柱子,冯柱子说和你一样大,张小霞说你也这么大了,我以为你比我小呢。冯柱子说我怎么会比你小呀!咱俩虽然一样大,但我生日是正月初十,你一定要喊我哥,张小霞就小声地喊了冯柱子一声哥,喊完后张小霞又嗤嗤地笑。
电影散场后,张小霞帮助冯柱子收拾东西后,就提议说到村后的潮白河边去走一走,冯柱子说:“张支书不管你吗?”张小霞说今天一大早她搬到孙娟她们家去住了。冯柱子笑着说:“是不是想和我约会才从家里搬出来的?”张小霞哼了一声说:“臭美死你,别以为和你溜溜弯就是在和你搞对象。”冯柱子说:“我也没这么想啊!这么漂亮的一个张小霞怎么会看上个猪不吃狗不啃的冯柱子。”张小霞白了一眼冯柱子说:“看你这人的嘴有多贫,谁会喜欢一个嘴这样贫的臭男人呀!”冯柱子说:“小霞,我还真不是在气你,还就有人喜欢我。”张小霞一听冯柱子说有人喜欢他,就马上变了脸说:“冯柱子你个臭流氓,你有对象还来跟我约会。”冯柱子说:“咱俩来溜弯可是你提出来的,我可没想和你溜啊,说着冯柱子便装出要走的样子。张小霞的眼泪就流了出来,转身就向野外跑去。冯柱子扔了自行车,一把就将张小霞给抓住了,张小霞不停地扭动着身子。冯柱子说:“小霞,我和你开玩笑呐,谁会看上我呀!”张小霞就安静了下来,用一双泪眼定定地望着冯柱子说:“冯柱子,你不要骗我。”冯柱子就一脸真诚地说:“谁骗你谁是小狗。”张小霞看冯柱子的表情很严肃,就相信了冯柱子说:“以后在我面前不许你提别的女人。”冯柱子说:“我不提别的女人。”张小霞就小鸟依人地靠在冯柱子的身边。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冯柱子,冯柱子跟了很多女人,但没有哪个女人比张小霞的眼睛更亮的,这当然是后话,此时张小霞和冯柱子静静地坐在潮白河边,两个人就象两团燃烧的火,不知什么时候就搂在了一起。
冯柱子自从和张小霞好上后,有事没事总往孙村跑。张小霞在孙村的代销点当售货员。冯柱子就一会儿去买盒火柴,一会儿去买个信封,借此机会和张小霞说会儿话。
在孙村放完五场电影,冯柱子又被前屯村接走了。前屯村离孙村有五六里路,每天晚上张小霞就骑着自行车去前屯村看电影。等到电影散场后,冯柱子再把张小霞送回家,五六里地的路程,俩人要走上三四个钟头。这样过了几天,张小霞的母亲就不让张小霞去看电影了。冯柱子见不到张小霞,就猜到了张小霞一定让家里给关起来了,于是第二天又到孙村代销点来找张小霞,代销点的另一个售货员扬扬也早就认识了冯柱子,扬扬告诉冯柱子说:“张小霞没来上班。”冯柱子问扬扬张小霞去干什么了,扬扬说张小霞好像是出远门了。冯柱子问张小霞去了哪里?扬扬就说她也不知道,冯柱子就失了魂似的离开了代销点。过了两天冯柱子又来孙村代销点找了张小霞一回,张小霞仍然没有来上班,见不到张小霞,冯柱子的内心就很失落,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公社,一头就躺在了分机员小王的床上。
这一天,冯柱子到小豆村来放电影,小豆村距离公社有二十几里路,如果到公社去还要经过一个万亩树林子,冯柱子被安排到村东头的一户人家去住宿。一边走着支书老周就问:“你是冯文贵的儿子吗?”冯柱子说:“是。”老周说:“我和你爸爸的交情不浅,我给你安排的这户人家挺干净,吃的也好,只不过家里只有一个女人,他的丈夫在南方当海员,这女人平日里对人挺热情。你只要不招惹她就行。”冯柱子说:“周叔您放心,我不会招惹谁的。”支书老周说:“这就好,这就好。”俩人说着话就进了那户人家的院子。支书老周就对着窗子喊叫说凤莲在家吗,屋子里就有一个细声细气的女人答应说:“在家,是支书吗?”老周说是我,屋里的女人说:“进来吧!”老周和冯柱子就走进了屋。
屋子里的日光灯很明亮,雪亮的灯光下站着一位面孔白皙的女人,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,一头秀发披散着,似乎刚刚洗过,她甜甜地笑着看了冯柱子一眼说:“就住我家吧!西屋早就给你腾出来了。”冯柱子就脸一红说谢谢您了,女人说谢啥呀。支书让你住这,是看得起我,说着便向支书老周飞了一个媚眼。老周瞪了女人一眼说,给小冯做点好吃的,这孩子可是姬村支书冯文贵的儿子。我和冯文贵可是老朋友,你要有哪点得罪了他,我可来找你算账。女人说得了,我的大书记,你要是不相信我就把小冯领你家里去住,老周就笑了笑,趁冯柱子不注意,偷偷的摸了女人一把奶子。
送走了支书老周,女人又重新走进屋,她定定地望了望冯柱子说:“今年多大了?”冯柱子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红着脸说:“十九了。”女人睁大了一双美丽的眼睛说:“你才十九呀,这么丁点的一个小东西。”冯柱子被女人说得越发地不好意思起来,女人看到冯柱子的这个样子,忽然抿嘴笑了,女人笑了一会儿说:“周支书对你说了我一些什么?”冯柱子说周大叔什么也没说,女人仍笑着说:“你不要给他瞒了,他一定对你说我是一个不本分的女人,让你和我保持距离。”冯柱子心里暗暗地佩服女人的精明,但他又不能将支书老周对他讲过的话告诉给女人,就说周支书真的什么也没说。女人说:“他说什么都无所谓,我只不过不愿像他们家里的女人那个样子活,我要按我自己的意愿活,爱就爱得死去活来,恨就恨它个大河奔流,你说我说的对吗?”冯柱子就机械地点了点头,女人望着冯柱子忽然很伤感地说:“没有人能够理解我,在这个世界上我活得真的是很悲哀。”女人自言自语地说着话,就点着了一支烟,一滴又一滴的泪水从女人苍白的脸上流淌,冯柱子看到了女人的眼泪,他也看到了这个落泪的女人是那么的美丽,他突然就有了一种冲动,他觉得他应该为这个女人做一些什么,但他不知他应该给她做一些什么,他此时能够做的就是为女人拧一条湿毛巾递到女人的手里。女人没有去接冯柱子递过来的毛巾,却轻声地叹息说:“你不要管我了,你去西屋睡吧!”冯柱子说我就去睡,又将毛巾给女人递了过来,女人却一把抓住了冯柱子的手说:“小东西,你能不能陪我呆一会儿,陪我说一会话儿。”冯柱子觉得女人对他这样说是把他当做了知己,于是他的内心就很感动,他对女人说:“我非常想听你说一说你自己,假如你高兴,你愿意讲到什么时候我就愿意听到什么时候。”这回是女人感动了,女人一感动就要流泪,女人说我真的要谢谢你这个小东西,我们以后也许会成为朋友的,于是女人便对冯柱子讲起了她自己的故事,原来女人在和现在这个男人结婚以前,曾经有过一个恋人,恋人是个漂亮的诗人,诗人留下了一千多首没有发表过的诗便梦归黄泉了,诗人去了以后,女人也想随他而去。但女人的一双父母却苦苦地哀求她一定要活下去。望着一双年迈的父母她终于没有死,没有去死的她从此却对爱情心灰意冷了,她觉得她的爱已经随着那个逝去的漂泊的诗人一起逝去了,从此以后她不会再拥有爱了,所以父母再张罗给她介绍男人时,她竟然平静地对父母说:“只要你们看好我就嫁过去。”所以当有人将现在的她的丈夫介绍给她时,她竟然在和男人见过两次面后就同意嫁给了他,因为她认为她的爱既然已经随诗人一起逝去了,她嫁给谁还不都是一样。和现在的男人结婚后,她就开始游戏人生,她说所有的男人对于她来说都是一样的。
她说到这里,又点起了一支烟,淡淡的烟雾在明亮的屋子里环绕着,女人用迷茫的眼睛望着屋子里的烟雾,她的眼睛里又有泪光在闪,冯柱子听过女人给他讲过的故事,他的内心始终充满感动,他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内涵的女人,是一个让他一时无法读懂的女人,他忽然感觉到,从现在开始,这个女人也许会影响他的一生,因为这个女人将会使曾经简单的他变得复杂起来,这时,他就有一种冲动,他的身上一下子变得躁热起来,他走到女人跟前,轻轻地喊了一声姐,女人流泪的眼睛忽然睁大了,她看到冯柱子的一双眼睛就要冒出火来。呼吸在瞬间也变得急促起来,没等她有什么反应,冯柱子早就搂紧了她……
这一天夜里,冯柱子就睡在了她的屋里,第二天早晨,冯柱子还在沉睡,她却悄悄地起来了,走进厨房,为冯柱子煮面条煎荷包蛋,然后叫醒冯柱子一起吃饭,冯柱子一边吃饭一边望着她笑,她却沉下脸来一声不吭,她觉得她昨晚对冯柱子的一切都是真诚的,但由于冯柱子的冲动,他亵渎了这份真诚的友谊。从此以后她会变得更加玩世不恭,更主要的是冯柱子在感情方面也会走上一条畴型的路。
冯柱子在小豆村放了几场电影,每个晚上他都和她住在一起,他觉得这个女人就像一团火,每时每刻都在燃烧着他,他真的愿意和这个柔情似火的美丽女人永远呆在一起,但小豆村的几场电影很快就放完了,他不想走也得走了,在和女人分别时他落泪了。女人却笑着说:“你这个小东西,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。”冯柱子说:“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呀?”女人说我们是朋友,我什么时候都欢迎你,女人这样说时,又拉住了冯柱子的手,冯柱子见状却一把又将女人给抱住了……
自从离开了小豆村的这个女人,冯柱子似乎就像是丢了魂似的,他干什么都没有了心思,一次去胜利渠工地上演电影,他竟然将《地道战》的第三本片子当做第一本给放了出去,幸亏观众及时提醒。他才及时给换了过来,但片子放出去有五六分钟又没有声,观众就喊说:“没声,没声。”冯柱子说喊什么喊,这时公社的李宣委正好到工地上来,看冯柱子将电影演得一团糟,就走过来严厉地批评冯柱子说:“小冯,你这电影是怎么演的,你要是不想干,明天就找我去辞职。”冯柱子本来此时火气很大,可李宣委是他的顶头上司,他即使有天大的火气也不敢在李宣委面前发,他就急忙陪着笑脸说:“李宣委,这么晚了您还来工地呀!”李宣委说:“我要不来工地你还不得反天呀!”冯柱子说李宣委我错了,白天我在电影公司取片时,和发片的老彦吵了几句嘴,心情有点不痛快。李宣委说:“我不管你跟谁吵嘴,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,你就给我滚蛋。”冯柱子说:“李宣委,您放心,我不会再有第二次了。”好不容易坚持着把这场电影演完了,冯柱子便骑着自行车向小豆村赶去,小豆村离胜利渠工地也就十几里路,冯柱子的自行车蹬得飞快,很快就到了小豆村,来到了女人的门前,冯柱子将自行车藏在门前的棒桔垛后边,便扒墙跳到女人的院子里。
女人似乎还没有睡,屋里还亮着灯,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下,刚想用手去敲玻璃,屋里忽然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这几天那个放电影的小冯住在你这里你没有勾搭人家呀?女人说:“你说什么呐,人家可还是个小孩子呢!”男人说小孩子好呀!没准还你让给找到一个处男呀!女人说:“你要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出去。”男人说:“既然没有勾搭人家你急什么?”女人说以后你再对我讲这样的话就别到我这儿来了。男人说怎么的,你她妈的还真生气了,女人说你个老色鬼。随后两个人就都不讲话了,冯柱子就悄悄地抬起头来,雪亮的灯光下,女人和男人都一丝不挂地搂抱在一起,女人还发出轻微的呻吟声,和女人在一起的男人就是支书老周。看到这里,冯柱子不想再看了,他觉得他受到了很大的污辱。在他的心里曾经十分美好的女人此时却变得一钱不值了。他觉得他应该给这个破烂女人一点惩罚,于是他又轻手轻脚地退回到墙根底下。他先扒到墙上去,在墙上坐好,然后便抄起一块半头砖,狠狠地向女人的玻璃窗扔了过去,他听到了砖头碰在玻璃上的破碎声音,他也听到了女人惊慌的叫声,他便充满快感地从墙上跳了下来,推起自行车骑上跑走了……
冯柱子自从发现女人和周支书那事以后,他就对女人开始玩世不恭了,以后再去各村放电影,他就开始引逗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女人,在公社皮鞋厂放电影时,有一位叫秀娟的姑娘总呆在他身边,秀娟长得文静、秀美、小巧灵珑,一双美丽的眼睛总追着他看,他就问秀娟,你想看啥片子,秀娟的脸就红了一下说:“能取来《鸡毛信》吗?”冯柱子说:“能啊,你秀娟说话,比书记都灵,明天咱就演《鸡毛信》。”
第二天晚上,冯柱子真的就取来了《鸡毛信》,秀娟一看放得果然是自己点的片子,就高兴地满脸放光,并将从家里带来的炒花生拿给冯柱子吃,冯柱子吃着炒花生,就问秀娟:“你明天还想看啥片子?我再去给你取。”秀娟诚惶诚恐地说:“别为我取片了,这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哪!”冯柱子就笑着说:“你咋谢我呀?”秀娟的脸又红了说,我也不知道,冯柱子说,等我放完电影,你跟我卸幕吧!秀娟说,行。
电影很快演完了,秀娟的姐妹喊她走,秀娟红着脸说:“他叫我跟他卸幕。”这时她的一个叫小花的姐妹说:“我也跟你们卸幕吧!”冯柱子说你明天吧!小花就很不乐意地说,爱用不用,明天我还不跟你卸了。
秀娟和冯柱子很快卸完了幕,俩人又站了一会儿,秀娟说:“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。”冯柱子说,我们去东边的小树林里走一走吧!秀娟脸又红了一回说:“天晚了。”冯柱子说,只走一小会儿,秀娟就点了点头说行,俩人就向小树林走去。
天很黑,小树林里又没有路,在小树林里走了一会儿,秀娟有些害怕,就对冯柱子说:“咱回吧!”冯柱子说再走一会吧,俩人又走了一会儿,就到了一片空地上,冯柱子说咱就在这坐一会吧,俩人坐在空地上,冯柱子就愣愣地去望秀娟,秀娟被冯柱子看得红了脸说:“你咋这样看人呀!”冯柱子就笑了说,你不看我,咋知道我看你呀!一边说着就握住了秀娟的手,秀娟没有动,冯柱子又将秀娟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,秀娟仍没有动,冯柱子说,我就看你好,秀娟就红了脸说:“你是公社里的,又是放映员,女朋友还少得了。”冯柱子说:“不就是一个破放映员吗?能有什么朋友呀,你要是不认下我这个朋友,我就没有朋友。”秀娟一听冯柱子这样说,心里就有些感动说:“你要是一心跟我好,以后就不许你再跟别的女人好。”冯柱子说:“我不跟别人好,就跟你好。”说着就将秀娟搂在了怀里……
张小霞被妈妈关了两天,又和妈妈到大连的大姨家住了几天,回来后到村代销点去上班,扬扬告诉张小霞说:“冯柱子来找了你几次。”张小霞的心就动了一下说:“他找就找呗。”说完还显出无所谓的样子对扬扬笑了笑说:“这几天可忙坏了你了。”扬扬说没事,都是姐妹,张小霞又上了一会班,就推说家里有事,提前回去了。出了代销点,张小霞就骑车直奔公社而去,她要去找冯柱子,可当张小霞赶到公社时,公社的人告诉张小霞说冯柱子不在。张小霞就很失望。当她从公社往回走时她忽然就流下了眼泪。
冯柱子中午从电影公司取片回来听公社的人告诉他张小霞来找过他,就不以为然地说,找就找吧,一付不想理张小霞的样子。
冯柱子自从和秀娟好上以后,就整日去缠秀娟,秀娟对冯柱子说,她父母想见一见他,冯柱子说等忙过这一阵子再说吧!秀娟说行,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。
转眼就到了中秋节,秀娟又说让冯柱子到她家里去,冯柱子说这一段公社正搞三秋种麦大会战,他和尹副主任还包了一个村子呐,还真没有时间到她家里去,秀娟就有些生气地说,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呀!冯柱子说有了时间就去她家。两个人正说着话,张小霞就走了进来。冯柱子一看见张小霞走进来,就有些不自然,就问张小霞说今天又取货来了,张小霞说:“我取什么货呀,我是来找你的。”冯柱子说:“你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张小霞就带着哭声说:“你说我找你有什么事!我要和你没关系我找你干什么?”这时,分机的小王就急忙给张小霞倒了一碗水,张小霞也不接水,站在屋子里一个劲地掉眼泪,秀娟看到这里就问冯柱子张小霞是谁?冯柱子说是朋友,秀娟说:“什么朋友?”冯柱子不知应该怎样回答,张小霞就接过话来说:“你问我是谁,我还没问你是谁呢!”秀娟说:“我是冯柱子的女朋友。”张小霞说:“你个臭不要脸,你怎么会是冯柱子的女朋友呀!”秀娟说:“谁臭不要脸呀,你还臭不要脸呐,你问问冯柱子,我是不是他的女朋友。”秀娟就用眼来望冯柱子,冯柱子满脸流着汗。忽然大声喊叫说:“你们都她妈的给我滚蛋。”秀娟第一个跑出了屋子,张小霞也跟着跑了出去。冯柱子双手抱着头,他怎么也想不到秀娟和张小霞会同时到他这里来。这时,站在一旁的分机员小王说:“没有你这样办事的,喜欢谁就跟谁谈吧,怎么还两个一起谈呀!”冯柱子说:“本来和张小霞吹了,谁知道她又找我来了。”
秀娟和张小霞一起跑走了。冯柱子也没去追,他想,女人算什么,女人哪儿没有。最近冯柱子又发现了丁庄有一漂亮女孩丹丹,丹丹是丁庄的赤脚医生,长得白白净净,从小在北京的二姑家长大,前几日冯柱子去丁庄放电影在丹丹家吃的晚饭,丹丹就陪着冯柱子一起吃饭,一边吃饭丹丹就给冯柱子送媚眼,冯柱子就对丹丹笑了笑,吃了饭,丹丹又去和冯柱子一起放电影,放完电影,俩人就贴进了村后小树林……
冯柱子放了三年电影,全公社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他的相好的,很多和他好过的女孩子都想和他结婚,但冯柱子却不想和任何女人结婚,冯柱子的母亲就说:“你就糟吧,早晚会有报应的。”
转眼就到了改革开放,农村都实行了联产承包,农村人都各显神通,农民的生活是一天一个样,到了八十年代中期,各家各户都看上了电视。冯柱子这时还在放电影,这时公社已改成了乡。由于各家各户几乎都有了电视机,人们足不出户就可以看电影和电视剧了,所以人们对露天电影也就失去了兴趣,由于没有人喜欢看电影,放电影也不会给乡里带来什么经济效益。乡里就将放影机借给了冯柱子,冯柱子就整天赶个小毛驴车拉着放映机四处去跑,赶上有的村愿意放就给放一场。这时冯柱子在村里当书记的爸爸冯文贵早已经去世了。家里只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娘,冯柱子这些年乱搞女人也没有说上媳妇,以前曾经爱过他的女人由于冯柱子太花心也都离开了他。改革开放以后冯柱子想结婚了,以前的女人没有一个愿意嫁给他了,都找了人家,又加上冯柱子这些年好吃懒惰,什么活也不愿意干,所以家里穷得叮当响。
又过了几年。各家各户的电视又都换上了带彩的,冯柱子再到各村去张罗放电影,人们都笑他说:“冯柱子,你是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,我们暖暖和和在家里就可以看电影。为啥到外边去挨冻呀!”但也有的村子例外。北村现在的书记在七十年代初就开始当书记了,当时当书记时和冯柱子的关系不错,现在冯柱子找他来放电影,他就自己拿出两百元钱请冯柱子给放了一场电影,冯柱子很高兴,天一擦黑就开始放映了,开始放时场上还有十几个人,可放了一会儿场上就只有北村的书记一个人了,北村的书记就苦笑着说:“柱子,赶快收拾家伙吧,咱俩回我那儿喝几杯去。”冯柱子说要回家你回去吧,我一定要把这场电影放完,北村的书记又等了一会儿,看冯柱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就说你先放着,我回去暖和暖和再回来陪你,说着就走了。
开阔的大队部的操场上,只有冯柱子一个人在放一部没有任何人看的电影,不知什么时候,天上飘起了小雪花,雪花在寂静的的夜里无声地飘落着,一会儿地皮就给下白了,有的农人出来看天,看到下雪了,就说这可是一场好雪呀,说完又回到屋里暖和去了。
这时冯柱子的电影还没有放完,他仍在放着,雪把他整个变成了一个白色的人,但他仍在放着。他想,这么好的电影为什么就没人看?七五年冬天就是因为给宋村的刘二红取这部片子,他还和七里屯公社的放映员赵大山干了一架,虽然因为争这部片子,他挨了那个丫挺的两个嘴巴,但回来后刘二红却流着眼泪用一双嫩嫩的小手抚摸了他被打疼的脸,电影散场后刘二红还把带到了村北的小树林……
还有就是孙村的小凤儿,因为想看《红色娘子军》,就跟他发生了那事儿,没想到只跟小凤有过一次事,小凤就怀孕了,后来小凤曾经找他想叫他娶她做媳妇,他就骂小凤臭不要脸,成心给他栽脏。小凤没有办法,家里又是地主成份,就投河自尽了,还有……
冯柱子想到这里,就流下了眼泪,这时雪越下越大,但冯柱子仍没有停下的意思,他仍在放着,放着……
作者:王洪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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